
提起傅作义,很多人脑海里都是他在老电影《大决战》中的形象,解放战争后期,面对我军东北、华北两大集群的包围,他犹豫焦虑、连战连败,把张家口和天津都丢了,最后不得不在北平发动起义,弃暗投明。整个平津战役过程,似乎傅作义对战局判断严重失准,优柔寡断一筹莫展,全然没有以往善战将领的风采。
那傅作义到底能不能打?笔者认为,平津战役只是个特例,换了谁去面对百万大军围城的情况,都很难找到破解之法,况且傅作义之败,并不是平津一战导致的,而是北方战局急剧演变、以及国民党军派系倾轧、长期内部矛盾作用下的结果。
我的看法是,单就军事指挥层面,傅作义是国军之中数一数二的战区级指挥官。这在抗日战争,以及解放战争前半段的多场战役中,都反复验证过。
尤其是外战纪录:他的光辉战绩几乎贯穿抗战史,从1933年就积极对日作战,在长城抗战、绥远抗战、守卫太原、五原大捷中,傅作义能攻善守重创日寇,1935年就成为陆军二级上将,后来还获得了象征国军内部最高荣誉的“国光勋章”,论打鬼子的表现,几乎没几个国民党将领能与之相比。
展开剩余86%这还是比较保守的说法。傅作义有多强,做个对比就知道了:解放战争后期的国民党“剿总”司令里面:东北是卫立煌、华北是傅作义、徐州(华东)是刘峙、华中为白崇禧。外加实际负责西北的胡宗南。五个前线战区的统帅,有三个是中央军嫡系,只有白崇禧和傅作义是地方军出身,也就是所谓的“杂牌”。
这种出身不太占优势的将领,要打破派系限制、上到如此高位,必须靠个人突出的军事才能,以及手中相当规模的作战部队。两人都很能打,而傅作义的含金量,其实要高于白崇禧,因为白崇禧是桂系二号人物,真正的桂系大哥,是后来出任国民政府代总统的李宗仁,白崇禧主管桂系军务。既然有派系大哥在,白崇禧的职务地位高,多少还是有些借势的成分。
这就比不了傅作义,傅作义是绥远系当仁不让的领袖,他是从阎锡山的晋绥军系统分化出来的,逐步自成一派,后期势力明显盖过了阎锡山。并且49年底四野大军攻到广西,桂系部队的家底彻底不存在了,白崇禧成为光杆司令,去了台湾毫无话语权,后半生颇为凄凉;傅作义在北平起义时,手里仍然有25万部队,这还不算绥远老家的七、八万官兵,后来也是傅作义与爱将董其武,推动了绥远和平解放,这些部队大部分被保留下来,给新中国立了不小的功劳。
所以傅作义与白崇禧,二者的头脑、胸怀、应变能力孰高孰低,可见一斑。单说傅作义的军事能力,我个人的看法是:国军将领的最顶级水平,亲自指挥和治军驭人都堪称一流。
既然傅作义又能打、又顾全大局,为什么起义之后再没带兵,也没有出任过重要的实际军职呢?他是国防委员会副主席,建国初期的这个机构,其实是咨询建议性质的,也能够起到团结起义将领和民主人士的作用,但跟中央军委有着本质区别,国防委员会不具备军事决策权。
1949年后,傅作义脱离军队系统,主抓水利去了。事实上他担任水利部长长达二十多年,直到晚年体弱才离任,工作成绩很显著。傅作义早年在河套地区,曾有过主持水利建设的经验及爱好,生涯后半段重操旧业,倒也算是人尽其才。可再怎么说,如此军事大才,不带兵了似乎有些可惜,当时到底是什么情况呢?
早在49年北平和平解放后不久,毛主席就在西柏坡,专门会见过傅作义将军,并且设宴招待。会面气氛很融洽,傅作义心里面有负担,他主动检讨自己的战争责任;而毛主席却着重肯定他的抗日及起义贡献,尤其对傅作义接受改编、保护古都的做法进行了褒扬。
主席询问傅作义,对在新中国的工作,有什么想法?这是认可、也是待客之道,相当于让傅作义主动选择,如果他希望继续带兵、执掌一定规模的部队,中央大概率是会考虑并给予适当安排的。关于这点,可以参考下解放战争中起义的其他国军名将。
最典型的是陈明仁。陈明仁作为黄埔一期生、标准的中央军将领,曾是蒋某人器重的国军兵团级指挥官。49年主导长沙起义时,陈明仁正担任国民党第一兵团中将司令官。他就是很明确地希望继续掌军,起义前密谈时,就提了这个条件,要继续当兵团司令。
后来陈明仁果然成为解放军第21兵团司令员,手里的基本部队没变,甚至还得到了人员及物资补充。我方十分信任陈明仁,不久后让他参加了南方剿匪作战,55年陈明仁还被授予解放军上将军衔,比在国民党阵营时级别更高。
其他像董其武、陶峙岳、张轸、曾泽生等起义将领,也都可以继续执掌相当数量的军队,尤其是傅作义的老部下董其武,甚至作为第23兵团司令员,参加了抗美援朝战争。董其武、陶峙岳,也都被评为开国上将,后期还正式入党。许多起义将领,55年参加了解放军大授衔,并在军队长期担任要职。我方对于解放战争中的国民党起义官兵,确实做到了一视同仁,是真正的信任,无论格局还是具体措施都令人叹服。
所以傅作义不在新中国掌军,并非军委不同意,或者有什么戒备,而是傅作义先生个人提出来的。为什么这么多政府部门,傅作义偏偏担任了水利部长?这就是早在西柏坡会面时,傅作义向伟人提出的请求。他在回答毛主席的问题时,说希望以后不带兵了,从事水利方面的工作,为老百姓造福一方。毛主席笑了,说那就充分发挥吧,你管全国的水利工作、造福全国百姓!因此傅作义的水利部长职务,主要是考虑到他的个人意愿及特长。
傅作义就此告别军事生涯。那从心底里说,傅作义到底想不想带兵呢?凡是指挥过千军万马的名将,几乎没有希望主动离开军队的,况且傅作义发动北平起义时,还不满54周岁,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。
傅作义之所以选择淡出军队,我个人认为,主要还是出于自己的心理压力,起义后顾虑很重。他在1946年率部连续战胜晋察冀我军后,战果比较大。或许是有些“上头”了,曾做过一件不够稳重的事,导致北平起义前后,成为他非常重的心理包袱。
大同集宁之战,傅作义以少胜多,他麾下的绥远国民党军,凭战功迅速扩大了势力范围,官职越来越高,直到47年12月成为华北剿总司令,达到国军生涯时期的职务巅峰。
此战之后,46年9月在绥远《奋斗日报》上,傅作义高调发布了一封公开信,对我方进行“劝降”。有兴趣的读者,可以查一查信件全文。其言词不乏洋洋自得和挖苦之意,信中甚至指名道姓,过于高调了。当时全国范围国民党军处于军事优势,傅作义的仗打得也漂亮,他怎么也没想到两年多后的剧烈变化,主动写了那封炫耀、表功的信。这并非老蒋授意的,蒋某人读后十分受用,下令让《南京日报》转载,扩大宣传。
公开信的影响自然是很坏,我方这边,恐怕谁看了都难免生气。所以49年傅作义弃暗投明后,自然是心事重重,说话做事也是处处小心,十分担心会因为过往的恩怨,受到我方针对。这当然只是他个人的顾虑,事实证明也是一种多虑,而不是新中国对待起义功臣的政策和态度。但从当事人傅作义的角度看,也不难理解。
另一方面,傅作义在国军阵营时的职级地位,确实太高了。他曾是大战区级负责人,名义上指挥过五六十万大军,不是陈明仁那样的兵团司令能比的。若傅作义提出继续带兵,仅起义后保留下来的旧嫡系部队,也有十多万人之巨,军职方面好安排吗?恐怕真需要军委费一番心思了。高低都不适合,包括几年后全军授衔,连傅作义的部下董其武都成了上将,傅作义又该往哪摆?这些都是现实问题。
所以除了个人顾虑的因素外,傅作义表态离开军队,还是很深明大义的。毕竟新中国都建立了,他再能打仗,也未必有用武之地了;主动退出,反而能够帮组织解决些实际问题。至少自解兵权做出表率,体现出是真心起义拥护我方,也是给昔日的绥远下属官兵们考虑,好让大家都获得更好的生存发展空间。
那起义之后的傅作义,手里真是一点兵权都没了呢?有倒是有,但还不到3000人,仅仅一个警卫团而已。当时北平刚解放,城内城外都潜伏着敌特人员,傅作义的个人安全需要保障,中央便特批他保留一个警卫团,承担护卫工作,也能让傅作义心里更踏实些。
不过这支部队没保留多长时间,傅作义就主动要求遣散了。因为他从新中国对他的具体安置及态度上,真切感受到了我方的真诚,越发受到感化。傅作义终于打开心结,不认为有继续保留警卫团的必要,把全部精力投入到了水利建设工作中。相比多数同级别的国军高级将领,傅作义的整个生涯,还是相当圆满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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